一室幽暗, 昏沉寂静中,只有廊下的灯光照在窗上,一点微明。床帐半掀, 大片大片的昏黑中,那道身影立在阴影里, 比黑夜更黑,更可怕。
逢春闭紧了眼睛,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。装死就好了, 只要她装死,他再怎么样,过一会儿自己也会离开的。
她这样想, 咬紧了牙关, 一点儿破绽不敢漏。
可身前那道阴暗落下来,罩在她身上, 视线凝过来, 如有实质,压得她喘不上气。
脸颊上一点微凉落下, 沿着眼尾往下滑,她强忍着,炸了一身汗毛。
“青青, 你知道我来了, 对不对?”萧卫承微挑眉头, 紧紧盯着她乱颤的睫毛, “你刚刚已经听见了。”
逢春依旧不动,被子下的手紧紧抠着床单,骨节攥得发白。
脸颊上的手掌整个儿附过来,萧卫承凑近, 低低笑,“好青青,才半日,就不想见我了?”
气息喷洒在她脸上,叫她如惊弓之鸟,几乎要忍不住躲开。
她这样硬撑,萧卫承脸上一抹寒色划过,手上抚摸的动作便停了下来。他侧头,在床边坐直了身子,忽而问,“江行雪府上的饭菜可口吗?若是不对你胃口,本侯让常——”
他提到常兆福,逢春大脑瞬间一片冰凉。知道躲不过,她噌一下自被窝坐起,梗着脖子冷冷看向他。
诡谲的昏暗里,她的眼睛亮如星子。萧卫承在她的冷眼中勾唇,满意地欣赏她的反应,“我们青青是个心软的姑娘,真让我欣慰。”
咬牙,逢春压低声音,“堂堂王侯,半夜三更翻人墙院强闯民宅,是否太有失正人君子风范!”
萧卫承似听到笑话,“正人君子?江行雪难道向你用这个词形容过我?”
那倒是没有的。逢春恨得小腹又疼起来,朝后挪动身子,她捂着肚子离他远了些,“你来这里干什么?”
她忽然问起这,萧卫承沉默了一瞬。眉眼低垂,那沉默只持续了一秒,他便抬手解衣带、脱鞋袜。
逢春大惊,顾不得肚子还疼,慌忙起身按住他脱衣服的手,“你干什么?!”
他淡淡一笑,悠然抽出自己的手,把衣衫尽数褪下,“现已是亥时末,本侯自然是要上床安寝。”
逢春脸上发白,“这里是江府,这是江行雪的屋子!你不要太过分了!”
踢掉鞋袜,萧卫承毫不客气地抬腿上床,“那又如何?”他抓住逢春紧紧攥着的被子,眉心一抬,“你要喊叫出来,让这府上的人都来看看你我是如何在江行雪的床榻上欢爱缠绵的吗?”
“你!”逢春气到发抖,“你不要脸!”
这句话颤抖着没压下来,外面守夜的侍女立刻敲门问,“洛姑娘?”
萧卫承扯着被子,好整以暇地看着她,脸上一点儿担心都没有,全是“看你怎么办”的欠抽。
逢春攥紧了拳头,恨恨地把被子往他身上一甩,探身向外面道:“怎么了?”
外面人道:“姑娘有什么需要吗?”
她道,“没有,我起来喝杯茶,已经睡了。不用管我,你去睡吧。”
外面那人低声道了句好,但听声音应该还在廊下守着没走。逢春放下床帏,刚要坐回去,腰上一道热意覆来,整个人被一股力紧紧捞着躺进一个胸膛。
她又气又恼,拿手肘冲他狠狠一撞,听见一声闷重的声响才算泄了些恨。然而萧卫承仿佛铁铸,那狠狠一肘他竟丝毫反应没有,只是长臂捞住她乱蹬胡砸的手脚,将她扣在怀中,“差不多够了,本侯还要休息。”
逢春气笑了,那么大一座侯府不够他睡的?非要跑到别人家里来睡?有病是不是?她不管,照着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臂就咬,狠狠一口,毫不留情。
她这下咬得很狠,萧卫承这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嘶,手臂却一点儿没动。
待她咬累了,松口了,他才将下巴抵在她发顶,问:“今日在宫里,她给你委屈受了?”
逢春脑子一顿,新仇旧恨一时间齐齐迸发,头一低又要去咬他。萧卫承手上一躲,抚着她的脸颊将她扣回自己怀中,紧紧贴住,“别闹,再咬我明日就要见大夫了。”
嘴一撇,她只感觉委屈,又委屈又恼恨,鼻子一抽眼泪就往下掉。她也没阻止,就让眼泪落在他手掌,滑下去,滴在他手腕。
萧卫承胸脯剧烈起伏了一下,不知是在叹息还是怎么。半晌的安静后,逢春听见他哑声道:“打你的太监手已经废了,其他的,日后我会让你发泄出来。”
逢春不吭声,尽力让眼泪多流一些。
萧卫承的手掌动了动,抹去她殷殷的泪,“腿上还疼吗?”
腿?逢春一愣,他怎么知道她的腿被人打了?她没向旁人说,现在连江行雪和他嫂嫂都不知道她的腿还受了伤了。
萧卫承敏锐地察觉到,不满地啧一声,“江行雪这个废物。”
她当即反驳,“是你姐姐的人打的我,你凭什么这样说江行雪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