害。”
他语气平缓,像个寻常的长辈,仿佛方才那瞬的剑拔弩张都只是错觉。
曲宁心口微松,背后却已沁出一层薄汗。
“带世子妃去偏房用茶吧。”孟良裕对老管家抬手,“我和翊之单独说几句话。”
老管家应声上前,将曲宁引了出去。天青色裙摆自门边一闪而过,房门轻轻阖上,屋内药香愈发浓稠。
孟良裕视线还落在门外,待得脚步声远去,才缓缓转过头,看向自己多年未见的儿子。
“是因为她才不肯与公仪家联姻?”
孟映淮神色未变:“父亲觉得,我应该仰人鼻息。同当年一样,为了王府,再拿自己当一次筹码,是么?”
这话说的十分刺耳,可孟良裕闻言,不见丝毫怒气,反倒笑了。
“桓王把着枢密院这些年,边军的粮饷调令,桩桩件件都绕不过他的手。前些日子,他又去了西营。你怎么看?”
孟映淮不语。
孟良裕又道:“宫门一直不开,你觉得太后还要等到什么时候,才肯见你?”
像是懒得再与他试探,孟映淮抬手,将半枚玉牌递了过去。
青玉温凉,边缘有一道陈旧断痕,在掌心中莹然生光。
孟良裕怔怔看着手中的玉,指尖微颤,从枕下摸出另一半,扣了上去。
“咔哒”一声。
两半玉符在灯火下严丝合缝。
孟良裕握着玉牌,手背筋络一点点绷起。
这是他当年留给旧部的信物。
半枚在他手里,另外半枚在封地旧臣手中。
曾经誓死追随的旧臣,在他进京多年,被先帝离间打压的情况下,早已逐渐失去掌控。
如今这半枚玉符出现在孟映淮手上。
这意味着,封地那些旧部,那些老臣,那些他曾经耗费多年心血,原本已经断了联系、渐成散沙的旧部,已经重新对瑄王府归心。
孟良裕枯槁的脸上,忽然展现出一抹神采。
他紧攥着手中玉牌,枯槁的手微微颤抖,连声道:“好!好!好!”
他不再多问。
只将自己这些年还握着的底牌、朝中仅剩的几分旧情、能用的人脉,一样一样说给孟映淮听。
孟映淮静静听着,待他说完,忽然轻声问了句:“父亲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?”
孟良裕闻言微怔,眯起眼睛,带着几分审视地,看着他。
似是没料到孟映淮连这个都算到了。
他的目光由炽热,逐渐转变为一种更为欣喜的狂热之色。
自己这个阔别多年的儿子,如今竟这般优秀,他大笑道:“没有了,翊之,你让为父放心。”
摇曳的烛光映着地图上绵延的山脉,一如记忆里蔓延的火光,彻响的战鼓,未展的宏图。
他又极其短暂地,审视了孟映淮片刻,而后缓缓将手中另外半枚玉符,交了过去。
孟映淮没再多言,只道:“父亲好好休息。”
说完,他转身欲走。
案上的烛火晃了晃。
孟良裕看着儿子的背影,眼角的细纹微动,忽然开口:
“翊之。”
孟映淮脚步顿住。
昏黄的烛火将他影子拉长。
孟良裕忽然想起,他离开那年,还不到自己肩头高。
他是自己最心爱的女子所生,是他的嫡子。
他一直对他寄予厚望。
而孟映淮也如他所愿,自幼天资极高,早慧,沉静,照着他最想要的样子长大。
他教他握过笔,拿过剑,在他刚识字的时候,就给他讲过史书兵法。
这是他唯一花过心血去培养的儿子。
他曾对他寄予厚望,却又亲手将他送为质子,在他临走前冷硬地说:你是本王嫡子,就该担起你肩上的责任。
他总觉得自己有太多的无奈,太多的身不由己。
可此刻,看着门前那道疏远的背影,忽然很想问一句。
这些年在南梁过得怎么样?苦不苦?累不累?
可话到嘴边,却又化为良久沉默。
最终只剩一句:“照顾好你母亲。”
孟映淮眸底无波无澜,墨玉色的衣摆垂落在地,他抬步跨出门槛,至始至终,连一声回应也无。
·
偏房里点着一盏羊角灯,昏黄的光晕静静铺在桌沿上,曲宁坐在灯下,时不时朝门外望一眼。
南院的老仆十分和蔼,比王府其他人都好得多。
他笑眯眯地看了曲宁半晌,转身添了杯热茶,又从膳房拿了碟桂花酥给她。
花瓣晶莹剔透,花心缀着碎碎的金桂,搁在白瓷碟里,瞧着倒像真的刚从枝头摘下来的。
曲宁低头咬了一小口。外皮的酥脆与内里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,甜丝丝的,她眼睛轻轻弯起。
“王爷也喜欢吃点心吗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