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这个家离散时发生了什么,连那些火光中的碎片都一触便牵出隐痛,不愿再深想,可沉之衡的眼睛一直停在她身上。她缓缓摇了摇头,轻声道:“我不想离开。”
沉之衡站在原地,将信将疑地看着她。
沉睿珣牵起他的手,往里走去:“先回去睡,明日再说。”
他说着回头看了雪初一眼,向她略一点头,示意她一同来。
三人穿廊而行,脚步声一长一短,交迭在砖地上。沉睿珣牵着沉之衡走在前面,雪初跟在他们半步之后,不敢离得太近,也不愿落得太远。沉之衡一路没有回头看她,只偶尔往沉睿珣那边靠了靠,肩头轻轻蹭到他的衣袖。
进了沉之衡的房间后,沉睿珣扶他上床,替他掖好被角,在床沿坐了片刻,等他阖上眼不再言语后,才拉着雪初起身往外走。门将合上时,雪初听到被子里忽然有一点细微的动静,她脚步顿了顿,却终究没有回头。
沉睿珣带她穿过另一道回廊,推开了一扇门。他先去点了灯,烛光一晕开,妆台、书案、窗边的小几,都在灯下渐渐显出轮廓。雪初一眼望去,心里便泛起一种说不清从何而来的熟悉。
她的目光被妆台上的铜镜牵住。镜中映着跳动的火光,映着她自己微微发白的脸,也映着沉睿珣站在她身后的身影。她不知为何看了许久,才慢慢抬起手,指尖触到镜边的凉。
“这些年没怎么动过。你从前用惯的那些都还在。”沉睿珣在她身后开口,“若缺什么,明日让人添。”
窗边摆着一只鎏金铜香炉,书案上的镇纸还压着几张素笺。雪初走过去,指尖在那块镇纸上轻触了一下,碰到冰凉的石面,便很快收回手。
她在床边坐下,方才积攒了许久的无措到了此刻才慢慢往下沉,开口时声音发哽:“沉郎,衡儿他……”
沉睿珣在她身旁坐下,把她揽进怀里:“他没有怪你。”
“我怕他以为我不要他了,也怕他……他大约从来就没有关于我的记忆罢。你先前说过,他那时才两岁半,哪里记得住什么。”雪初说得很慢,一句一句,都是这些日子以来堆在心里的,“我都不知道自己如今这副模样配不配当他母亲。”
她说到这里,终于把脸埋进他胸口:“我更怕往后……我成了他生命里又一次说走就走的人。”
沉睿珣等她把话说尽,过了片刻才道:“小初,别怕。他懂的。”
他抬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:“他方才一直在看你。”
雪初在他怀中抬起头,眼眶深处涌起一阵酸热。
沉睿珣替她理开鬓边散发:“他等了这么久,你回来了,慢慢来就好。”

